湖南省茶陵县秩堂镇在清末民国初行政区划中为雩江乡,含今秩堂镇和高陇镇的龙集、光泉两村,历史上称“茶乡”,也称“上之都”。地处罗霄山脉西麓九陇山区、茶陵的东北部,为茶水发源地,茶乡文化发祥地。“山不在高,有仙则名;水不在深,有龙则灵”。茶陵县秩堂镇,曾因哺育出明代首辅大学士、茶陵诗派领袖李东阳;明代会元、文渊阁大学士张治;清代协办内阁大学士彭维新,而被誉为“三大学士故里”。秩堂镇历经明清两朝代,相继走出三大学士,世所罕见,堪称奇迹。(大学士,为辅助皇帝的高级秘书官。又称内阁大学士(明及以后)、殿阁大学士等,也有协办大学士。明清时流行的中堂一称,一般是指大学士或首辅大学士。)
贫寒的家境,显赫的家族
明孝宗弘治元年(1488)戊申,张治在茶陵州秩堂毗塘村(今茶陵县秩堂镇)出生,父亲张伯诚替人佣耕,母亲替人洗衣服,当佣人。没有田、山产业,而且子女多,家徒四壁,一贫如洗。
对于幼年时代贫困的家境,张治并无讳饰,而且非常坦诚地公之于众。他在任台辅之后给嘉靖帝的奏章《请改官以便迎养疏》中写道:“况臣家世贫寒,幼稍知学,父佣母绩,以供衣食。及至成立,而父不逮养,终天之痛,更何可言。”秩堂地处罗霄山脉中段,属南方古楚蛮荒之地,深山老林,穷乡僻壤。
毗塘月江张氏谱系记载,张治其实有一个非常显赫的家族。他的远祖可以追溯到西汉开国元勋张良。
张良,字子房,南颍川城父(今河南宝丰)人,秦末汉初杰出的谋士、大臣,与韩信、萧何并称为“汉初三杰”。以出色的智谋,协助高祖刘邦战胜霸王项羽,夺得天下,封留侯,谥文成公。
传至四十三世,其孙张应宿另起世系。张应宿,名钦,字汉弼,山东青州府清河县人氏,后魏平陆侯之裔。领清远将军节度使,推员外郎,奉命讨伐彭玕之乱,投奔马殷公,留镇吉州,累功封开国男上柱国公,遂家于永新。他保卫境土,开田筑陂,泽梁湍险,无所不周,邑人德之,称为德广公,有三子。其中第三子张愿,字谨翁,荫朝奉大夫,侍鉴镇公膝下,居三家村,为江西永新东门中州派柱国堂始祖。
柱国堂十四代孙张坦,字履翁,吉州府永新县人,登仕郎。历仕南宋学士院检阅、大理寺丞。据《张龙湖先生文集•序》记载:“张治,字文邦,茶陵州人,宋张履翁之后也。”由此可知,南宋时代的张坦是张治的祖先。
中国自古习于氏族聚居,因为氏族的存在,加固了族内成员之间的血缘纽带,强化了在社会存在的能量,甚至能影响国家的走向。如东汉的刘氏、汉末的曹氏、宋的文氏、清的曾氏等等皆是。有宋自太祖以来重文抑武,文仕总兵,则为常态。而这种体制导致了军事上的软弱,无力应对外侮,终致失国。
张坦生于南宋末世(?~1277),值蒙古铁骑灭金,率军南下,四岁的宋恭帝束手被掳,都城临安为郡。张坦原任学士院检阅,激于义愤,散财募兵,以响应王师文信国公天祥等忠义之士,对抗元军。
景炎二年(1277),张坦得知信文公率军由梅州出兵,直捣江西,取得于都大捷后,又以偏师进攻吉州的消息。便率柱国堂乡军族丁向投元叛军刘盘部发动猛烈进攻,以牵制敌人,接应王师。
不料扁师吉州战势受挫,天祥兵败溃退。柱国堂乡军失去屏障,被元军团团包围,固守永新禾川,以待势变。元军派刘盘多次到城下劝降,张坦仗剑怒骂反贼,宁死不屈。元军劝降不成,老羞成怒,强力攻城。堂中族丁虽然英勇无畏,杀敌无数,但孤军奋战,外无援兵,难敌元军机锋。禾川城终被攻破,张坦等柱国堂青壮同仇敌忾,壮烈殉国。
叛将刘盘为泄受阻之恨,在禾川实施了疯狂的报复。霎时间,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,男女老幼,几殆于尽;残垣颓瓦,满目疮痍;烧杀掳掠,惨绝人寰。仅东里张氏广翁、厚翁等兄弟数人偷匿于榛莽间,才得以幸免。部分幼子幼孙,被母亲、祖母、外祖母带到娘家,藏于罗霄山穷乡僻壤中,易姓埋名,才获得生存。禾川之战,张坦所率柱国堂丁壮全军覆没,史称“勤王难”。这次浩劫,张氏柱国堂的宗祠和谱牒全遭焚毁。幸存后代虽然竭力修葺、纂辑,仍失考诸多,遗恨千古。
张坦十六代孙张佑卿继承简书,并未彰显文才,离开永新避难到桃花溪村,有张寿生等四个儿子。寿生之子明善公,字诚之,住在桃花溪,因为早卒,没有回永新,他的儿子宗迪奉母迁徙到茶陵秩堂月江安家落户。
至元十五年,元帝诏告天下,凡是避乱的百姓都可以恢复原姓,宗迪这才重新恢复张姓。由族谱可知,张治的远祖或公或侯,确为将相世家,近祖却破落难振,其六世祖佑卿公还一度易姓,避难于桃花溪。
作为秩堂月江始迁祖的宗迪公,随母迁至茶陵开族,颠沛流离,贫困情状,苦不堪言。宗迪公次子张逻有三子,第三子张诚的次子天叙就是张治的祖父。张治的父亲垂训,字伯诚,号望雩,诰授通议大夫,吏部左侍郎,兼翰林院大学士。
超级的神童,超人的才智
童年时代的张治就表现出非凡的天赋。五岁的时候,他就能吟咏诗词,书尺径大的毛笔字,这事在当地广为传颂,称为奇迹。有一次,茶陵知州董豫公下乡巡察。路经毗塘,见小张治正在读书写字,心生好奇,便问他父母何人。张治指了指正在磨豆腐的父母亲,吟道:“手推乾坤昼夜转,遇水搭桥;肩担日月街市卖,逢山开道。”
没想到小孩童竟能出口成章,董知州非常高兴,便出一联考他:“天作棋盘星作子,谁人敢下?”小孩稍作思忖,对曰:“地为琵琶路为弦,吾辈能弹。"董大人一听,心中大喜,觉得此人小小年纪,才识超人,志存高远,非同一般。长大以后,必将是李东阳、刘三吾一样的国家之栋梁。于是将年幼的张治录为州弟子员,补贴他家的膳食费,从此茶州人都知道毗塘有个超级神童。得到州府大人的膳食资助,张治学习十分努力。他知道,要改变自己的命运,科举是唯一的出路。弘治十三年(1500)乙末,十三岁的张治要去长沙参加童子试。因为家里实在拿不出路费,母亲便毅然决然,带着他沿路乞讨,徒步前往府城赶考。
母子二人一路行乞,在株洲马家河得遇贵人罗瑶相助。罗瑶是明代湘中首富,他学识渊博,隐居乡间,乐善好施,得到他资助的人,成百上千。罗瑶见张治衣着朴素,看似孱弱;但举止文雅,谈吐不俗,形貌俊伟,气度不凡。心想此人处寒不卑,行止得体,神态自若,非池中之物。得知他们母子为赶考而乞的情况以后,便将二人留下。因为考期尚早,罗先生特地请来老师,辅导张治研习诗文。考期既近,又赠送盘缠,亲自送至庄外,寄予厚望(张公博取功名之后,回报罗瑶甚厚)。
这次考试,张治果然展露出超众的才华,获得巨大成功,为他今后科举从政之路打下了坚实的基础。但取得童子试,只是获得博取功名的资格,今后的路还要靠自己努力。而此时,张治的家境更加举步维艰,哥哥与长姊都已长大,婚嫁之事,迫在眉睫,而父亲身患重病,家里已经无能力维持他的从学生涯了。万般无奈,张治决定放弃学业。
恰逢茶陵学正黄泗上任。黄泗,字尚孔,福建福清人,弘治十五年壬戌(1502)茶陵学正,其家学渊源深厚,深谙易理,且诲人不倦。得知神童张治家境贫困,便出资相助,连他的生活费、结婚费用都不吝支持。获得资助的张治这才走出困境,继续学业。在《龙湖文集》中,张治对恩师有深情地回忆:“弘治壬戌,壶山先生来教茶陵。治惸惸然,困于蒿藋,弱弗树也。先生衣予、食予、冠而婚予,教而成予,固视予犹子也。”这份深情大恩,张治没齿不忘。
茶陵人自古崇尚文化,热衷科举,李唐以降,中进士者百有七十余人,这种学习环境,对张治的影响很大。且张家来自永新,与茶陵同属吉州文化,风俗相同,言语相近,质朴勤劳,倡导耕读。徙居月江以后,自然得到了当地乡亲的呵护。因此,尽管家境十分贫苦,但幼年的张治耳濡目染,勤于学业,终成大器。
明正德十六年(1521),33岁的张治在全国会试中考得第一名,获称“会元”。会试是国子监监生、各省举人才有资格参加的国家级大考,可谓英才荟萃,群豪并争。张治拔得头筹,得中会元,才智超人,名震天下。
会试之后,张治又中该科进士,次年授翰林院庶吉士。在明代,这个职位令人惊羡,依明朝惯例,非进士不入翰林,非翰林不入内阁。被授庶吉士的人,都有机会入阁为辅,因此,庶吉士有“储相”之称。
编辑/清浅
投稿邮箱:610255300@
新闻热线:28681062